农历五月的回想

(中文原文,英文翻译标题 : Memories of the Fifth Lunar Month) 

农历五月，又是粽叶飘香时节。依稀记得小时后，母亲总在这时吩咐我们买粽叶、粽绳、蒜、葱等，又忙着浸泡粽叶、洗糯米等，父亲就会买猪肉。好不容易，等了老长一段时间，总算等到粽香四溢，大功告成时！我们几兄弟姐妹围绕在那串串香粽旁边，没有要离去的样子，母亲笑了笑，允准我们每人摘一个去吃。很快，我们又回来大赞好吃。母亲似乎明白我们的心意，又再给我们一人一个，我们才心满意足的在一旁大快朵頤。也许母亲早已算过，多做了一些，好填饱我们几个馋嘴的傢伙吧！

母亲是印尼华侨，生性纯良好客，小时是家里掌上明珠，中学在中国求学，之后与父亲相遇，结成连理。大哥大姐在中国出世后，母亲也许学了些烹餁。战后父母亲为求生计，辗转南来到新加坡，大哥大姐则因祖母年迈,先陪伴在其身侧，日后再伺机团聚。不料从此天涯相隔，终此一生！问造化为何弄人？竟让骨肉天涯隔！

就在我们几个争先恐后“面世”之后，母亲不但渐渐把那几手客家菜越做越好，还依照食谱学会了烤烧鸡和烘蛋糕。逢年过节，母亲总会做些好吃的让我们大快朵颐。有亲戚或父亲的好友到访，母亲总会端出梅菜扣肉奉客，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。我的几个小学中学同学，也有幸尝过这人间美味，至今还是回味无穷。

父亲在中国蕉岭县乡下长大，乡下小孩刻苦耐劳，不在话下。他小时候不只足球了了，学校成绩还经常是前茅之列！他的厨艺也不赖，我们小时吃过他煮的肉燜豆腐，罐头牛肉焖洋葱，都令人饭量大增，欲罢不能！

妹妹在工作不久后, 参加了冼良酒家主办的烹饪比赛，竟然获得第三名！我妹妹是得到了母亲的真传，蒸出来的肉碎馅包美味可口，可称一绝！我则一无长处，成天就跟着弟弟，与乡村的同学们整天玩乐，捉spider、斗打架鱼、踢球、打乒乓、爬树、捉迷藏、跳圈圈、看连环图……，几乎是“无乐不作”，却欠缺弟弟的敏捷颖悟，过目不忘；每到了晚上，我们都一样赶快取出明天要交的功课，弟弟轻松完成，我则敷衍了事，所以从小成绩都是“低空掠过”。学到鸡兔的算术问题，鸡嘛！烧鸡我是吃得津津有味，算起鸡兔有几只脚来，却老是算不清，测验考试时更是要抱佛脚到深夜！唯一庆幸的是能把勤于钻研武俠小说之道，转化为积极恶补各科目的精神，总算混过了小学会考！

这满脑子的武学秘笈，玄妙机关，没想到竟然在中一时也“派上用场”。学校后面是一片空地，错落的长着小丛的灌木。间中也有几个直径约两三尺，深约两三尺的黄泥浅凹洞。我们几个武侠迷喜欢在小休时，到这片灌木丛中游走。一天，我突发奇想，找出几张旧到发黄的纸，简单的画了一两个出掌踢脚的图形，再写了一小段运气吐纳的字句，折好放进小盒，又找来两三寸长，稍微粗一点的铁线，微弯成U字型，用橡胶圈绑住两端，再用一支一寸长的木条插在橡胶圈里转紧，放在盒内盖好，只要打开盒子，小木条就会急速松绑转动，有点像启动了机关。我偷偷的先把盒子藏在一个凹洞，然后不经意的引领几人到藏盒的凹洞，幸好很快引起注意，他们把盒子开启时发出了轻响，果然有人吓了一跳，还有人入戏太深，真以为是秘笈，带回家研究去了！当我向弟妹们陈述这“杰作”时，大家都忍俊不禁，捧腹大笑。我想当时的我一定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吧！

中学的课外活动，对我们这些小毛头来说是相当新鲜的，我和另一位武侠迷被那帅气的童军装吸引住，有朋友相伴便跟着他一同的参加了，还编进了同一个小队，一起学了些队形排列、结绳、包扎、唱童军歌等；好玩的是营火会，看地图远足。最想参加的露营，父母以安全为由，多次拒绝。后来到社会上工作之后，一位服过兵役的朋友，带领我们这一群朋友到外岛露营，搭帐篷，挖小排水沟，虽然意外惊动了一条大蜈蚣，所幸有惊无险，也总算是一偿夙愿了！还有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傍晚，学校举办童军活动，在一个场地上，摆满了整几桌糕点小吃，也不记得是什么活动了，人都在礼堂或其他角落，留我们几个童军看守，当时只觉饿得发慌，好不容易等到人群来了，随着大家，我也拿了一个奶油泡芙cream puff, 三口作两口，吞食下咽只觉美味绝伦，以后吃尽各种奶油泡芙cream puff，再也没有如此的美味体验了！

母亲教过几年书，父亲则执教鞭到退休，他们都省吃俭用，不但尽力为我们提供了生活所需及教育，还提供一些额外的东西，真要感恩父母的付出！在中学时期，父亲买了辆脚车给我们。几经一番跌跌撞撞的学习，我们很快都掌握了安全前行的窍门，奇妙的是，我们竟然能和平相处，共同使用，不起争执。去学校的最后一段路是斜坡路，我踏脚车上学时，总会挑战这斜坡，每次都骑不到坡顶，就要下来推车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竟然成功了！那种登顶之感，难以言喻！

中学的华文课文中，令人感动的也不在少数。一时间能记得的有《繁星》令我恍然醒悟，心生还来得及改过之感；《背影》令人眼角不知不觉的湿润了；《儿时记趣》唤醒了未泯的童心，《正气歌》显现了浩然之气，都是很好的身心教材。唯独临时抱佛脚的德性不改，就在玩乐，抱佛脚交替中，不知不觉的，好像长大了些。

侥倖升上了高中，学校在女皇镇，需要清早出门挤两趟巴士，迟了些就得挤在车门口。值得高兴的是课外活动竟然有教五祖拳，二话不说，鼓起勇气，报名参加了。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练一遍，比温习书本勤劳多了！巧的是，学拳的同学中，竟然有一个臭味相投的“叶问”，从此有了伴，哥儿俩切磋勤练，好不开心！弹指间，两年飞逝，也没练出什麽名堂，很快也就各飞东西去了。之后还持续练了些年，渐渐变成断续间歇，最后退出武林，改练体操。做工以后，很少请病假，大概与这些锻练有些关系。其实，当时学校的铜乐队活动，也令我心动不已，整齐有节奏的鼓声，不时牵动我心，由于向来腼腆内向，不好意思去问，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
高中毕业后，依稀记得从布告栏得知，泰国什么隆功大学提供奖学金进修学位，想要报名，也不记得有没有报，胡里胡涂的事情也就过去了。不久，看到徵聘军官的广告，自觉颇有兴趣，也忘了有没有申请，现在想来，是太不自量力，一副排骨仙样，就算有申请恐怕是跑不动，也不会被录取。倒是十多年后，放工回家时，赫然见到一个一身军装，带着几名士兵的军官，细看才发现，原来是阔别多年的中学武侠迷童军同学！母亲认识他，他也赞过母亲的梅菜扣肉！大概这就是人生，喜悦感概，又是另一番体验。

踏入社会工作后，几经转折，终于落户一家工厂，负责行政工作。一次的慈善活动中，被委为司仪，只好硬着头皮恶补，也幸好遇到愿意配合的乐龄人士，能够引起互动、欢笑、掌声，好有成就感！工厂的产品，因时代的进步而渐被淘汰，最终在2018年关厂停业，就有如人生，逐步走向终老。也许得把握当下，努力于当下该做的事，擦出的火花无论大小都是火花。

每当农历五月粽子飘香时节，都会想起母亲亲手做的粽子，如今物是人非，回首往事，人生片段，云奔潮涌，历历在目。虽无大作为，却多有喜乐，乐活过此生，夫复何求！

该文章曾发表于《那些年……生命足迹5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