撑起半边天的老妈
(中文原文, 英文翻译标题 : My mun, the one who helf up half the sky)
虽然四十年已经过去,我心里依然满怀感恩。那年马来西亚高等教育文凭考试放榜,我的成绩无缘大学. 经过一番波折,我终于获得了法新学院和盟学院(现称新加坡理工学院)的助学金,即将独自前往新加坡深造。临行前,老妈把一条”龙”牌金项链塞进我手里:叮嘱我”要是哪天熬不下去了,就卖了它买车票回家。”就这样,我带着项链和打工攒下的几百块钱,在新加坡继续我的学业,并在这里扎根。
如今,这条项链依然躺在我的抽屉里。或许它会成为传家宝——不为别的,只因它承载着深厚的意义和母亲沉甸甸的爱。
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,有五个哥哥和三个姐姐。小时候,我总喜欢枕在老妈的大腿上,听她和左邻右舍聊天,谈论人情世故和情感的抒发。老妈有几句潮话名言让我至今记忆犹新。她常说:“一分钱一个篓。”意思是即便再便宜的东西,也需要那一分钱才能买到, 提醒我们钱的重要性和节俭的必要性; 毕竟再小的东西也得花钱买。
尽管父亲在许多人眼中是个热情、待人友好的好男人,但他的热情更多表现在外界,对家庭的经济贡献却相对有限。我四岁时,父亲便去世了,算是一种英年早逝(他四十几岁)。然而,我们的悲痛期相对较短,这主要是因为母亲早就是家里的顶梁柱。
每天早上,哥哥或三姐都会载着几大筐篮菜到巴刹的摊位。瘦小的老妈便骑着脚踏车去开摊卖菜。傍晚收摊时,她会把当天卖不完的菜拖上脚踏车载回家。就这样,她撑起了这个大家庭。
日子一天天地过去,一年一年地流逝,孩子们陆续成家立业。那时全家二三十口人同吃一锅饭,,老妈就像精打细算大总管,负责掌管和分配家里的开销和收入。大哥从石灰厂转行养猪,带着三哥五哥一起打拼;二哥的卖菜生意越做越红火;跑直销的四哥逢年过节总不忘给老媽包上厚厚红包。当然,未出嫁的二姐和三姐的辛勤付出,以及远在吉隆坡的大姐也靠缝纫手艺贴补家用——就这样,日子渐渐有了起色。
待到家业稳固,二哥率先搬出去自立门户。大嫂接过当家的担子,老妈这才则退居幕后,当起了家里的”顾问”。
老妈在巴刹菜市坚守了近半个世纪,始终秉持着“退而不休”的态度。即便到了70岁高龄,她依然在那方越缩越小的摊位,卖着越来越少的菜,只为打发时间。
那时每天早晨,家里会煮上一大锅潮州糜,饭桌上常有典型的潮州咸猪肉;老妈卖不完的菜会成为第二天饭桌上的菜肴;如果实在没有其他菜了,至少还有咸菜脯蛋。至于大鱼大肉,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出现在餐桌上。于是,我们养成了每天早上吃糜的习惯。家里人口多,桌上的菜很快就会被“扫光”;如果没了菜,酱油拌粥也是填饱肚子的好方法。老妈常在巴刹收摊时,用便宜价格从卖鱼佬和卖肉佬那里买他们剩下的肉或鱼。这是她以节俭方式保障三餐的智慧。
很多年后,我才明白为何饭桌上总有潮州咸猪肉和菜脯蛋,因为每吃一口菜,必定要伴随几口糜,这样咸味能让菜的用量减少。
青春的我,对事物的看法总是非黑即白。也因此,我经常和妈妈发生争执,原因大多是我和侄儿们年纪相仿,他们顽皮捣蛋,总让我生气。许多时候,我仗着自己辈分高,“拿着鸡毛当令箭”,因为一些小事就打骂他们。但每次,老妈都会在劝我:“别人的孩子不要打。”当时的我不以为然,总觉得孩子做错事就该打。然而,正是这种尴尬局面,嫂嫂们对老妈有些不满,却又不敢对我发作,后来才懂这是她维系家庭和谐的良苦用心。
作为大家庭的大家长,老妈要面对几位来自不同背景的媳妇,以及年龄相差不大的侄儿女们,如何在同一屋檐下保持家庭的和谐确实是一大挑战。幸运的是,老妈在处理家事时始终公平对待每一个人, ,也常常以和为贵的出发点处理. 家庭中的矛盾从未表面化,嫂嫂、侄儿侄女们也都愿意为了妈妈而做出让步。
让我印象深刻的是,在我初三那年,我常和巷尾那些家境和教育条件较差的“坏孩子”玩。有一次我们发生了争执,他们和父母一起指责、辱骂我。傍晚老妈回家得知此事后,立刻带着我上门理论,她不允许别人欺负我这个没有爸爸的孩子。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子站在我面前,面对几位大汉子据理力争,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。自那以后,我的叛逆行为收敛了不少了,学会将心比心, 做事也比多了几分分寸。
在我的记忆中,航空公司、长途巴士,甚至德士永远都赚不到老妈的钱。如果逢年过节要探访亲友,老妈总是由我们兄弟几个用摩托车载她。她的出行范围通常在方圆三十公里以内,而那些走得快又走得远的交通工具总是让她心生恐惧。也因为如此,她从未出过国,甚至从未离开过“怡保”这个小小的世界。
老妈对每个儿女和媳妇的态度一视同仁,从不评价谁对谁错。她对某些事情有自己的看法,但从不过度干涉别人的生活。她总认为“船到桥头自然直”,这种“天下太平”的态度有时会引发孩子们之间的分歧。不过,在她的影响下,我对孩子们的态度也显得过于温和,致我和太太在教育孩子方面,时有冲突。
老妈的精神世界非常洒脱。她从不计较媳妇们对娘家和婆家的态度的差别同态度,也不在意卖菜时与亲戚们抢生意。她不眼红那些富裕的姐妹,哪怕她们只带来简单的手信,她依然热情款待。她的观念很淡然,从不讲究什么礼尚往来,做事总是量力而行。

老妈那双无师自通,听话的巧手。 做潮州糕、缝百家被,样样都拿手。 大姐继承了这手艺。
如果老妈生活在古代,庄子会说潮州话,或许他们会成为好朋友,因为他们的生活理念在莫方面极为相似,一直保持纯朴自然的本性和追求精神自由。
尽管如此,老妈对勤俭的坚持和一些卫生习惯,确实让年轻媳妇难以适应。用米水代替洗涤剂洗碗,然后再用来洗厕所; 即使看电视时,也会忙着剥蒜头或整理江鱼子。
老妈节俭、朴素、勤劳,是典型的潮州女人。姐姐和在她身边长大的侄女们身上都继承了她的优良品质。子孙们个个大个们都非常爱戴这位婆婆,她的坚韧与无私深深影响了全家。虽然老妈在物质上从未享受过什么奢侈品,但她的福报来自于子孙们对她的敬爱。

在她去世后的四十九天里,子孙们虽身处不同地方,却约定在同一时间诵佛经祈福。之后,姐姐和两位侄女不约而同梦见老妈坐在莲花坛上,神情慈祥。这让我们倍感慰藉。
叶木兴, Birth year range: 1960s
工作、炒股、看剧,这就是我的日常。我喜欢这种’努力工作,痛快玩耍’的生活方式.
